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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一个猎手的归宿

东林慈护  2014-09-22  点击  次  

(图片来自网络)

前些年回家办事,遇见本村一小学同学。他和我同龄,我们一起上的学,但在小学毕业后就分开了,那个时候他父亲是公社干部,想法把我同学转到他供职的那个公社去读书了。之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我偶尔回家,也轻易见不着面。

数年不见,竟见他头上有了不少的白发,自然免不了一番感慨。见他叹气连连,细问之下,才知他家近几年发生了一些变故。两年之间,竟有四人先后过世:父亲、祖父、母亲、祖母,像倒屏风似的,一个接一个,“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家中遭此大变,连带事业不顺,自是心情极差,一个人萎靡不振,三十来岁的青壮年短短时间竟变得像个饱经沧桑的老农一般。

最先过世的是他父亲,他是一次下班后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出车祸死的。

在我的印象里,我同学的父亲是一个非常严肃的人,我就好像从来没见他笑过。我同学的奶奶曾形容他是一个“在家里都公事公办”的人,在我同学家里,除了他的爷爷奶奶外,其他人在他父亲面前都是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他家在我们村里也算是一个大家庭,九个兄弟姐妹加上老的十几口人,一桌还坐不下,生活负担极重。不过由于他爷爷和父亲都是在公家吃“十五号”(意即在单位工作)的,再加上他的父亲经常会到山上去狩猎,打下一些野物回来,除了自家享用外,还可以变卖那些动物的皮毛换点“活钱”来补贴家用。所以他家的生活不但不显得拮据,反而相对其他人家来说要宽裕的多,不光一个月可以吃上一两次肉,还时不时可以吃上一些“山珍”野味什么的。

他父亲有一杆鸟铳(猎枪),经常会上山打猎,猎物都是一些如野鸡、豺狗(类似狐狸之类的动物)、野猪什么的。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从他家门前经过的时候,常常会被从他家厨房里飘出的那种炖野味的香味吸引,一帮小孩围在他家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看,盼望同学的奶奶能像有的时候那样,用一个小碗装一碗出来每人给分上那么一小块解解馋。在那连一天两顿都无法保证的情况下,那种诱惑实在是无法抵挡,那香味就像一个变成了美女的妖精一样钻进我那缺少油水的肚子里,搅得生疼,却又不想让她离开。

那个时候,农村的生活单调而乏味,难得见到什么新鲜事。所以每当同学的父亲从单位回来扛着他那杆猎枪出现在村里时,我们一班乡里孩童就犹如节日一般欢喜雀跃,叽叽喳喳的跟在他的身后,村前村后的四处转。他不上山的时候,就会在村里的那些有些年龄的大树下和小树林里打一些鸟儿来开开“荤”。而这个时间他一般会选在傍晚或夜间出去,因为这个时候大多数的鸟儿都已经回巢栖息了。这个时候同学的父亲俨然是一个标准的猎人形象,肩扛猎枪,手里拿着一只长长的电筒,身上除了一个专门用来装猎物的大袋子外,还斜挎着一串铅弹,威风凛凛。他成了我们这些小毛孩心目中的偶像,期望长大了也做一个像他这样的猎手。

猎手拿着电筒沿着那些树一棵棵的寻过去,见有鸟儿在树上歇息,便用电筒强光罩住,举枪,瞄准,射击,整套动作流畅麻利,枪响之后,鸟儿应声落地。而遇到有鸟巢的话,往往是大的小的一窝端掉的,包括那些还未孵化出的鸟蛋。这个时候,我们这些小毛孩就会奔跑着去捡那被那散铅弹打得血肉模糊的鸟儿来向猎手邀功。

乡村的夜晚,是非常寂静的,除了时有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或偶尔一两声狗叫声外,再无其他的声音,静的耳朵里“嗡嗡”的响。我们跟在猎手身后如一群幽灵似的在村子的周边转悠,不时发现猎物,枪声也不断响起。猎手那杆猎枪是老式的,射击时的声响极大,那“砰砰”的枪声,在夜间听来犹如炸雷一般的响。有人家的孩子被惊吓醒来,啼哭不停,狗儿们吠成一片。

对我们来说,最刺激的事莫过于跟着猎人进山狩猎了。猎人轻易不让我们跟随,说是怕不小心把我们这些毛孩也当猎物打了。但有时也会让几个“表现好的小鬼”跟去,被选中的人就像中了大奖一般,高兴万分,觉得荣耀无比。因为有幸被挑中的人,不光晚上回来后可以在猎人家里和他们共进晚餐,一起享用那无比的美味外,甚至还可能分得一点“胜利果实”带回家去,让久未粘荤的家人也跟着开开胃,滋养一下那早已因没养分而枯萎的胃了。

进山的队伍浩浩荡荡,除了我们一干小毛孩外,还有几条凶猛的大猎狗,它们和我们一样兴奋不已,“汪汪”的叫着,狂奔撒欢。眼睛里发出绿幽幽的光,充满了追赶撕咬猎物前的亢奋。我曾亲眼见过它们是如何把一条已经受伤的豺狗撕咬成碎片的,那已被子弹击中的豺狗被猎狗们的血盆大口咬住了脖颈、四肢,生生地被撕裂了开来,肚子开裂,肠子外露……。那垂死的豺狗的呜咽声让人听了汗毛竖起,浑身冰冷。 

 

(图片来自网络)

多年的狩猎生涯让猎手练得了一手好枪法,百发百中,而且手段独特老辣,据说被他“看上”的猎物,极少能有逃脱的。最被人津津乐道的是那次他在深山里遇上了一条“豺狗王”,“豺狗王”是豺狗们的首领,可遇不可求,很多老猎人一辈子可能也见不上一次。那“豺狗王”长得高大修长,一身雪白的皮毛,没有半点杂色,看得猎手眼直,握枪的手竟颤抖起来。他没有开枪,他想要“豺狗王”身上那一身皮毛。一张没有枪眼的雪白的豺狗皮,那可是做皮大衣的上等极品。 

(图片来自网络)

他和他的猎狗们包抄了过去,直至把“豺狗王”逼到了一个死角。“豺狗王”钻进了一个枯死的树桩洞里,树洞很小,无法容下它那高大的身躯。见逃跑无望,“豺狗王”转过身来,绝望地看着那步步逼近的黑洞洞的枪口,猎狗们在四周虎视眈眈的盯着它,只等主人发话,随时都准备扑上去把它撕成碎片。它已经没有退路。它张开嘴来,露出它那锋利的牙齿,它想拼死一搏。但一切都已经无济于事了,那猎枪的枪管已经伸进了它的嘴里,枪在它的喉咙深处响了,那子弹穿过它的喉咙,把它的五脏六腑打了个稀烂。血从它的眼和口鼻处缓缓的流淌出来,七窍流血,它死了,死的极其痛苦。

(图片来自网络)

    但猎手很高兴,他又完成了一次经典的猎杀行动,最重要的是他得到了“豺狗王”那一身雪白的皮毛。而这也足以确立他在当地猎人中的地位,是“豺狗王”成就了他。

    猎手是在一次下班途中出的事。他像往常一样骑着单车沿着公路边上骑行着,车头上挂着一个公文包。他骑行的很慢,他是一个极其稳重的人,多年的政府机关工作使他养成了遇事沉稳,不慌不躁的性格。所以当他看见那辆大卡车从公路那头越过中间线朝他冲过来时,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很镇定的把车头一转,朝数十米开外的镇粮站大门驶去。他没有进门,在粮站高大的围墙边上停了下来,他认为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了。

    但当他回过头来时,却看到那辆大卡车也已到了眼前,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发现他已没了退路。那失控的卡车拖着两条长长的刹车印痕向他逼了过来,轮胎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尖叫,它极力想停下来。但满载的卡车已不听司机使唤了,还是借着巨大的惯性慢慢的靠上了猎手的身体,直到把他顶在墙体上动弹不得,卡车才完全停止下来。

    等慌乱的人们把他抬了出来的时候,他已不会说话,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断气了。据当时在场的人说,猎手是内脏受到强力挤压,扭曲破裂,七窍流血而死,外表看不到任何伤痕,死的时候模样很是恐怖,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抹也合不上眼。

    听说出事的当天他还穿着那件用“豺狗王”皮毛做成的大衣,雪白的皮毛上已染上了他的鲜血,看上去煞是鲜艳刺眼。

    在猎手过世几个月后,我同学的母亲也郁郁而终,随夫而去了。

    遭受如此打击,老年丧子的同学爷爷也很快倒了下去,一病不起,不久也撒手西去了。

    不过,同学的奶奶倒像是有所开悟,见她经常对人说不要轻易杀生,说会有报应的。听的人也就一笑,说她人老了,心也善了,说她会有善终的。后来听我同学说,他奶奶是笑着走的,神态安详。

    猎手使用过的那杆猎枪后来成了同学家的藏品,同学说它见证了一段历史,一段血和泪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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