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奖”小说《三体》和佛法的华严世界

  2015-08-29  点击  次  

8月23日,在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举办的2015年“雨果奖”结果最终揭晓,中国科幻作家刘慈欣的长篇科幻小说《三体》不负众望,获得最佳长篇小说奖。英文版翻译者,华人科幻作家刘宇昆代领奖项。《三体》此次获奖是中文作品和中国作家第一次在国际科幻作品大奖中获得奖项。

《冰与火之歌》作者乔治·马丁在之前曾经预测:“我认为《三体》会成为第一部夺得雨果奖的中国作品。”“雨果奖”是世界科幻协会所颁发的奖项,自1953年起每年在世界科幻年会上颁发。“雨果奖”堪称科幻艺术界的诺贝尔奖。在世界科幻界,“雨果奖”和“星云奖”被公认为最具权威与影响的两项世界性科幻大奖。

 
【图:刘慈欣】

“科幻的异想时空、佛法的华严世界、科学的物理理论,在此,似乎又有所交融贯通……”要了解《三体》,怎么能不读资深《三体》迷的文章呢?科学、佛法、世情、历史、人类的心智、宇宙的脑洞,在《三体》中被冶为一炉,莫能分彼此,无法贴上固定的标签,也许,这才是《三体》带给我们的最大收获与享受。

三体一位

(台湾作家oeo谈《三体》,作者:oeo,杜加维,森林学研究所毕业,曾任台大创发社干部(脸书社团 "创发社CAIV" 召集人 ) 、倪匡科幻奖得主,从事教育工作、科学科幻、自然生态、文艺创意、一切"丰富生命"的爱好者)

星空,是思绪情怀永恒的浪漫,是科学探究深奥的根底,然而,那会是穷尽天堂的原型归处吗?那会是文明升华的解答所在吗?

十二月最近一期(142期)的「科学人杂志」刊载,清大天文所江瑛贵副教授在一场演讲中提到:「太阳现今年纪约为47亿岁,最多再过50亿年,包含地球在内的整个太阳系都将寿终正寝?炙热的太阳风会把所有行星蒸发,而太阳最后则失去光芒,变成灰暗的白矮星…」察觉到部分听众的「悲观」反应,他想安抚人心地补充说明:「人类跟恐龙一样,只是地球演化过程的一个世代,不可能存活到那时,所以不会面临太阳死亡的问题。」场面却更消沉了…

上述是一段以天文物理专业为根据的科学「说话」,相符的思维内容与故事寓言,其实透过各种形式在不同文明的智能系统中缤纷呈现,当然,也有粗细雅俗之别。近年,深深体会社会评论家尼尔?波斯曼所说:「我们并不能真正『拥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是正经历什么想法!」就人类整体而言,我们也并不能真正「拥有」什么科学(时代),只不过是正经历什么文明…

天体运行与地球命运有何关联?粒子物理、奈米技术与计算机网络领域中的尖端科技又如何对文明造成影响?政治、历史如何促成科技发展方向?信念、文化与科学进程的脉络又为何?异文明与人类位格(生存位份与生命格局)又将如何交错?每一个提问都是难以一言而尽的科学大哉问。

中国大陆作家刘慈欣却在他的科幻大作「三体」中,将这些大题巧妙融合,生动演绎。他曾表示:「如果存在外星文明,那么宇宙中有共同的道德准则吗?往小处说,这是科幻迷们很感兴趣的一个问题;往大处说,它可能关乎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我是从八十年代的科幻高潮过来的,个人认为那时的作家们创造的真正的、以后再也没有成规模出现过的中国式科幻,这种科幻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完全技术细节化,没有形而上的影子。」而且他认为「零道德的宇宙文明完全可能存在。」

这部科幻小说「三体」,取名与外星文明背景的时空设定本身就具备深厚的科学底蕴,因为它是真实存在天文物理学中颇具传统却又方兴未艾的问题。谈到「三体」,就得一起提及「双日」,就像电影「星际大战」那颗虚构的「塔图因」行星(天行者的故乡,号称电影史中上镜率最高的系外行星),天空上高挂着两颗颜色相异的太阳,这样的世界是否真的存在?

其实,双星是宇宙常见的恒星系统,因此天文学家想知道是否存有同时绕行两颗恒星的「环双星运转行星」(circumbinary planet)。长久以来,部分天文学家认为双星周围的环境太混乱,以至于无法形成行星。但是最新发现显示,环双星运转行星不仅存在,有些甚至还位于可能拥有液态水的适居带里。「2011年,天文学家宣布发现第一颗凌星的环双星运转行星,这颗行星称做克卜勒-16b…到目前为止,克卜勒任务总计发现了七颗环双星运转行星,…数值计算结果显示,银河系可能存有数千万颗这类行星。」「从克卜勒-16b上观看时,双星就像两个圆盘挂在天空上,应该正好酷似电影银幕上经典的双日落景象,于是科学幻想变成了科学事实。」

从「童年末日」到「星际奇兵」,虽然外星智慧介入地球文明发展的故事,在科幻领域中已算「老梗」,但「三体」仍成功营造了许多「既熟悉又陌生」的科幻氛围,剧情结合中国古代人物角色与强调人体能力的道术,像故事其中一段「汪淼问:『他死了吗?』他想起来了,一路上不时看到有这样的人形软皮,有的已经破损不全,那就是不久前追随者想要用来烧火的脱水者。『没有。』周文王说着,将追随者变成的软皮拎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放到岩石上将他(它)卷起来,就像卷一只放了气的皮球一般。『在水里泡一会儿,他就会恢复原状活过来,就像泡干蘑菇那样。』『他的骨骼也变软了?』『是的,都成了干纤维,这样便于携带。』『这个世界中的每个人都能脱水吗?』『当然,你也能,要不,在乱纪元是活不下去的。』周文王将卷好的追随者递给汪淼:『你带着他吧,扔到路上不是被人烧了,就是吃了。』」细腻而有趣的描述。

另外,小说也充分融入历史上的文化大革命与共产主义形象、最时髦的现代科技与未来的外星生命探索,这些都是我们熟悉的议题,但却可组合激荡出精妙神奇的科学思维。

人类生活以及所能测度的世界是三维立体的世界,加上时间形成所谓的「四维时空」,但更高维度的空间世界,就算有严谨的科学推导与假说,通常也很难被一般民众理解或接受了!在「三体」一作中,就涉及相关的世界观(时空维度)探究与阐述,写来也是富含科学理论地妙笔生花,像是「(三体)元首是少有的真正保持着镇静的人,他问科学执政官:『一个微视粒子,内部的架构能复杂道什么程度?』『那要看从几维视角来观察了。从一维视角看微视粒子,就像是常人的感觉,一个点而已;从二维和三维的视角看,粒子开始呈现出内部架构;四维视角的基本粒子已经是一个宏大的世界了。』元首说:『宏大这种词用在这样的微视物上,我总觉得不可思议。』(三体)科学执政官:『在更高的维度上,粒子内部的复杂程度和架构数量急遽上升,我在下面的模拟不准确,只是个形象的描述而已:七维视角的基本粒子,其复杂程度可能已经与三度空间中的三体星系相当;八维视角下,粒子是一个与银河系一样宏大浩渺的存在;当视角达到九维后,一个基本粒子内部架构的数量和复杂程度,已经相当于整个宇宙。至于更高的维度,我们的物理学家还无法探测,其复杂度我还想象不出来。』」

不禁让人联想到「华严经」上对佛法的一小段描述:「以一剎种入一切,一切入一亦无余。体相如本无差别,无等无量悉周遍。」又提到「一切诸世界,令入一剎中,世界不积聚,亦复不离散。」

而在正式的物理学中,有些理论(例如「弦理论」)推论我们所处在的宇宙实际上有更多的维度(通常10,11 或 26 个)。有时人生中面对像是痛失亲友的重大悲伤时刻,不免赞叹就算以凡夫俗子的平庸智慧与抚慰人心的需求角度,对于「多重时空」、「平行宇宙」这些生硬的科学理论的认知或信念,居然能给予我们与「重生天堂」、「极乐世界」相当的慈悲与力量!科幻的异想时空、佛法的华严世界、科学的物理理论,在此,似乎又有所交融贯通…

在描写虚构的「三体」外星文明的一段:「第一个计划代号『染色』。」科学执政官说:「利用科学和技术产生的副作用,使公众对于科学产生恐惧和厌恶,比如我们世界中科技发展导致的环境问题,想必在地球上也存在,染色计划将充分利用这些原素。第二个计划代号『神迹』。即对地球人进行超自然力量的展示,这个计划力图透过一系列的『神迹』,建造一个科学逻辑无法解释的虚假宇宙。当这种假象持续一定时间后,将有可能使三体文明在那个世界成为宗教信徒的崇拜对象,在地球的思想界,非科学的思维模式就会压倒科学思维,进而导致整个科学思想体系的崩溃。」

品读这类内容,引人进入近似「思考实验」的推想:我们所有的科学作为与努力,似乎也在一个隐含的、不能验证也就不能算是科学的信念下才显得有效、合理,那就是「不存在智慧超越地球许多的外星文明」!?换句话说,关于科学的一切是否也是人类文明自我主观、活在当下的一种取舍,一种信仰?这样的心得与解读与史学家卡耳在「何谓历史?」一书中提及塔尔科特怕深思教授曾称呼科学为「对现实作认知定位的选择性体系」的定义非常相近。更应验哲学家霍布斯著名格言:「世界上除了名称之外,没有什么是普遍的,因为有名称的『事物』,都是个别且又独特的。」

根据天文学中著名的「德雷克公式」计算,在银河系之中有10个外星文明可以跟人类展开接触。银河系内估计约有2000亿的星球,这代表外星人与人类接触的可能性为200亿分之一。而地球上的人类历史中,「从1500年代至1970年代晚期,…西方文明建立了大约十二个正式帝国…这一全球性失衡,使少数人(顶多五分之一)在物质丰饶程度和政治地位上凌驾于他人之上。」(引自尼尔弗格森「西方文明的4个黑盒子」)。

尤其「在15世纪左右的大航海时代,许多人出发寻找新大陆。让不同文明在世界各地纷纷产生第一次接触,透过交流相互影响,使人类整体的文明更加进步。但很遗憾的并非所有交流都是在和平的状态下进行…」相同的境况,是否又会出现在「我们」与「外星文明」的交流上?科技思想家凯文凯利在「科技想要什么」一书中将科技(文明)说得更加前卫:「科技比人性更早出现。动物开始使用工具的历史比人类早几百万年。黑猩猩用细长的棍子制成狩猎工具,从蚁丘中掏出白蚁,也用石头砸开坚果,这些习惯到今日未改变。白蚁用泥土构造出巨塔当作家园。蚂蚁在庭园中牧养蚜虫和种植菌类。鸟儿用树枝边支出精巧的鸟巢。有些种类的章鱼会寻找贝壳带着走,就跟寄居蟹一样。采取驯服自然的策略,使自然融入自己,这个诀窍在生物界起码已经运用了五亿年。」

所以,面对异文明与人类文明自身,英格兰人文主义者塔佛纳说得最为贴切,在其著作「智慧园」中如此写道:「自然…是很有威力、很有功效的事物,但建制(institution),亦即人为作为,力量更大得多,能修补、改造、强化歪曲且邪恶的自然,将其转变为好的自然。」(「西方文明的4个黑盒子」),至此,我们发现,在强调实证方法、物质产出与发展成效的科技文明中,我们还是得非常注重科技文明的内涵、动机与目的!

「三体」外星文明的科学执政官说:「我们都仔细研究过第一批收到的地球讯息,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文明史。请看以下事实:人类从狩猎时代到农业时代,用了十几万地球年时间;从农业时代到工业时代用了几千地球年;而由工业时代到原子时代,只用了二百地球年;之后,仅用了几十个地球年,他们就进入了信息时代,这个文明,具有可怕的加速进化能力!」

在「黑天鹅效应」一书中提到「人类的心智在和历史接触时,有三个毛病,我称之为不透明性的大三元。它们是:一、理解力的幻觉,也就是,在一个比人类的理解力还复杂(或随机)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回顾性扭曲,即,我们只有在事件结束之后才能评估问题,就好像事件在照后镜里发生似的(似乎,史书里的历史比现实经验更清楚、更条理分明);三、过度重视真实信息加上权威、饱学之士的能力障碍,尤其是当事件创造出一个类别,当它们被「柏拉图化」时。」

想想,就像辛立嘉「书信九」的那句:「凡能从我身上夺走的,都不是我的!」在现今这个以现代科学为傲为乐或以现代科学为忧为祸的时代中,同样地,「凡能从地球上夺走的,都不是(终极)文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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