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

东林寺慈善护生会  2020-06-05  点击  次  


初夏的时候,寺院里来了一只灰黑色毛发的狗,大家给它起名叫“小黑”。

小黑看起来年纪不小,毛色凌乱黯淡。大概是之前的主人给它套上的项圈箍得太紧,脖子周围一圈毛全没有了,裸露出灰红色的皮肤。最初它神情困顿,状态萎靡,一丁点异常的响动都会暴露其无法隐藏的胆怯。或许是因为曾经所受的虐待,让它和人、和这个世界有了深深的隔阂。

我们打饭的时候,总会匀出一点来喂它,它因此也渐渐和大家熟悉起来。寺院里的饭菜当然都是素食,早饭的时候,我把馒头掰成小块,它摇着尾巴靠近来,吃得欢乐自在。

寺院里的氛围总是要比世间祥和宁静很多,放下一些戒备之后,小黑把办公室外的走廊当成了自家的窝,每天晚上都趴在那里睡觉。我清晨打板起床,去办公室看书的时候,一走到黑漆漆的楼梯口,就能听到它吧嗒吧嗒从二楼迎下来的声音。

动物自有其本性中的特质,小黑也会时常游荡在寺院对面的小超市门口,期待着能有慷慨的人喂它一点更好吃的东西,比如火腿肠、鸭腿……曾听一个师兄说,某天目睹它在山门口围追堵截一只野兔,眼看就要到手成为口中美食,却被另一只更年轻有活力的狗抢夺过去,那场面一定是令它悻悻落寞的吧。

有次天不亮的时候,我去寺院外面的水库拍照,一路上它跟着我,看起来像个忠诚的卫士。当我打着电筒走过乡间小道,旁边的芦苇丛里突然惊起一只飞鸟,黑暗中扑腾出来,展翅遁入夜空,刚才还紧跟着我的小黑,早已吓得掉头撒腿就跑,不知踪迹……

渐渐地,小黑变得越来越慵懒,时常趴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神情黯淡。它的口味也是愈发挑剔,馒头对于它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最多也只是肚子饿了又没有选择时吃一点点。如果我掏出的是花生或者红糖,它就会尾巴摇得格外卖力,仰着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期待。

有一天,它什么也不肯吃,傍晚时我出去买东西,看到它可怜巴巴地趴在小超市门口,于是买了一根火腿肠。当我把火腿肠掰成小块抛出去的时候,它一扫之前的萎靡,突然变得身姿矫健,灵活非常,以最快的速度冲刺到那些肉的所在之处,叼起肉块,嚼也不嚼,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又扑到我跟前,上身跃起,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火腿肠。那种渴望,从没在它身上见过。其中的一块,我抛得挺远,让它找了好半天,那时我才发现,尽管狗以嗅觉灵敏闻名于世,但小黑的嗅觉几乎退化殆尽,已只能凭借眼睛来寻找东西。

再后来,小黑怀孕了。它变得更加没有活力,常常半闭眼趴着,一趴就是很久。偶或见到它为了和别的狗争抢食物或者地盘,才会兽性发作,厮打啃咬。

在消失了两天之后,昨天中午有师兄发现,小黑已经生了。我们尾随着它,在工地木条堆砌的坑里找到了两只小狗崽。小黑没有奶水,它们肯定活不了,于是又喂了它一些肉食。小超市的老板放了一盆骨头拌饭在它跟前,它只挑出骨头迅速吃掉,米饭弃之不理。我们搭建了一个小棚子,铺上旧衣服,安置小狗崽。有几次我去看它们的时候,还没开眼的小狗崽正偎依在它身边,抱着它的肚子。它以为又有什么好吃的,一下子站起来走出狗棚,可怜身下的亲生仔翻了几个滚,低声嗷嗷叫着,不被理睬。

我在想,对于小黑,它的前世,或者更久远以前,所做何事,以至于恶业成熟,果报现前,今生沦落到畜生道受苦?早先它被世人所虐待并抛弃,摧残身心,所遇并非善缘;而后游荡于寺院,被大家所收留照顾,看似安然,却未调伏身心、得获法益,在几块肉、一丁点骨头前就被打回原形,仍是积习难驯、不改兽性。现今它正垂垂老去,仍贪恋种种欲乐,愚痴笼罩下的苦海,可有尽头?

而我们,此生幸而为人,心智发达,四肢健全,能从多种途径得悉佛陀的教法,明白因果循环真实不虚,业力瀑流生生不息,是否应该勤思己过,断恶向善,不为欲乐所牵引,希求出离轮回之苦?如若不然,一失人身万劫难,难保不会如同小黑一般,梦里不知身是客,浑浑噩噩,了却一生。

志公禅师在《劝世念佛文》中说:“我见他人死,我心热如火;不是热他人,看看轮到我。”他人他事他物,均如若明镜,可正衣冠,可思得失,心明智达的我们,可知当如何取舍?

——此文发表于《慈护》杂志2018年冬季刊  作者 王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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