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开示 | 孔子论“礼”

  2021-06-30  点击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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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学大成于春秋时期,当时周王室衰微至极,礼崩乐坏,列国争雄,乱臣贼子各逞机谋,华夏国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当此之时,孔子继衰周而为素王,力挽狂澜,推行德治,强调君子人格,倡导仁孝精神,力图重建礼乐秩序,以实现“天下归仁”的大同社会。儒学的核心理念乃“礼”与“仁”,下文对此略作探讨。


克己复礼,天下归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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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是孔子的终极理想,“礼”乃求仁的入手方便,《论语》对此有很多论述。在《颜渊》篇中,颜回曾向孔子请教“仁”的问题,孔子告之:“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继而又告以四个科目——“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对于夫子开示的心法,颜渊回答说:“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不敏”乃颜回的自谦之词,意思是说,我虽根机陋劣,但愿以毕生的精力来践履夫子的教导。孔子这段话实在可谓是儒门的正法眼藏,既有玄妙内涵,又有可践履性,当年蕅益大师因此大起疑情,三日三夜不眠不食,最后大悟孔颜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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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其深义,“仁”的实质是人心和心性的问题,包含了体、相、用的内涵。吾人的心性之体是“仁”,此乃心性的极致,体现在外的仪则规范,称为“礼”。仁为体,礼为用,互为促进,相辅相成,是故说“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何为“克己复礼”?克者,能也;己者,心也,也就是心性、明德、诚、至善之义。因此,“克己复礼”即是使我们的心性契合“礼”的状态,如此则身心世界消归于仁的体性之中,这与禅宗的“虚空粉碎、大地平沉”同一妙用,尽大地就一个自己,物我一如,合而为一。


那么如何才能“复礼归仁”呢?从何处入手呢?孔子紧接着提出了“四勿”的功夫——视、听、言、动四个方面都要合乎礼。其实,这与佛门的“见、闻、觉、知”是一个意思,是眼、耳、鼻、舌、身、意,吾人六根门头之作用。《楞严经》说,众生流转生死或契证菩提,皆是六根的作用,六根之外别无他法可得。所以,吾人当智慧抉择,合乎礼的就去做,悖于礼的就不要做,如此则当下就回归到“礼”的状态,仁心之体全体彰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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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这桩事,人人本具,并非外人强加于我,是故不论根机利钝,只要不妄自菲薄,能直下承担,当下即是安乐妙常。话又说回来,虽然此事人人本具,但一般人都是高推圣境、自甘凡愚,确需上机利智才能担荷。所以这里类似禅宗以心印心,只有颜回能顿开妙会,且拳拳服膺、笃实遵从,由此才有后来的“三月不违仁”,“三月”为天道小变之节,意为长久义。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颜回笃信夫子教诲,力行即臻仁境。


既然“礼”对君子的修养如此重要,那么在实践中有何原则可循?也就是说,怎样才能达到“内圣外王”的目的呢?对此《论语》有很多论述。


重道尊德,轻身似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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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做“内圣”功夫,即正己修身的过程中,应遵循怎样的“礼乐”精神?《论语》如是云:“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一般世人都追求五欲六尘的享受,希望能吃好穿暖,衣食住行无忧。站在普罗大众的角度来讲,这无可厚非,但就志于道的君子而言,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一个人若要立志做君子,就必须重道尊德,轻身似尘,要有“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的精神,不为外在的物质所累。


孟子云:“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所谓“恒产”,即固定的产业,如土地、田园、房屋等。意思是说,一个人唯有满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才能有持久的修道进德之心;如若基本生存需求都得不到保障,仍能安贫乐道者,唯君子能行之,非一般世俗之辈所能企及,此所谓不可“久处约”(即不能长久安住于穷困之中),是故君子的价值取向与世人迥异。


须知君子的价值目标,不是指向于饮食起居等五欲。为什么要特别强调这一点?因为一个人若过分注重物质享受,他的志向就很平庸。立志成圣成贤的君子必定要超越这些,而后才能处困养静,精一其心,以超入“大中至正”的圣域之流。事实上,这里的“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就是“礼”,相当于佛家的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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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人过的就是“食无求饱,居无求安”的生活。在原始佛教中,出家人靠托钵乞食自活,即便托钵未果也不妨碍修道,若连托七家还没人供养,那只能自认无缘,一心好好修道去,这就是“食无求饱”。“居无求安”也是“头陀行”的状态,在树下止宿打坐,甚至不得超过三个晚上,否则说不准对树产生留恋。是故比丘戒法规定,出家人住的寮房隔三个月要调换一次。房间住习惯了,为何要换?目的就是要破掉心中的贪恋和执著。


所以修道人一定要把心放空,少欲知足,志存高远,才能将心性的能量激发出来,用有限而宝贵的生命做一件事。什么事?即“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这才是“敏于事”的真实内涵。由此可知,“敏于事”非指世间事功,而是指“内圣”之心性功夫,这里实则是谈修心养性。


“敏于事”与“慎于言”是一体两面,因为希圣希贤是一桩任重道远的难事,在这一过程中,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如夫子所示学人得涵养“文、行、忠、信”四科目,并求善知识印证指授等,都需要孜孜去做。故须少说多做、念兹在兹,如此方能一心安立于道上,是故“仁者其言也讱”。

由此可知,君子之所以“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就是要力行“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大事。这种安贫乐道的精神,在颜回身上得到了集中体现,非颜回不足以当此,他那“箪食瓢饮,不改斯乐”的操行,成为后世儒士永远效法的榜样。


以“和”为贵,依“礼”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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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外王”的过程中,应该遵循哪些原则呢?在《论语·学而》中,孔子的学生有子如是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此处阐述“礼”与“和”的体用关系,“礼”为体,“和”为用,体现了做人做事的原则性和灵活性。礼者,理也,礼有仪则、规律之义,引申为事物的本体,其作用表现为和,即和谐、和睦、和乐。故礼的作用是以和为贵,这是上古先王之道的核心价值,尧舜禹等圣王也以此作为治国理政的目标。


何谓“小大由之”?“由”有遵循之义,即事无大小,皆遵循“礼之用,和为贵”的原则。须知“礼”与“和”,体用一源,不可偏废。尽管“和”很重要,但并非一味求“和”,而是要坚持应有的原则底线,这一底线就是“礼”,也是戒律的精神。是故吾人遵循的原则(礼)当中,应内含“本和”之理,也就是其本性当中就含有“和”的精神。倘若违背了这个原则,而片面地追求“和”,则“礼”的精神不能彰显,“和”的愿望也无法达成,像这样毫无原则的“和”是不可取的。如若一味强行,则定生祸端,故须“知和而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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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在特定的条件下,可视之为开缘,开方便之缘,令个体身心和谐、群体彼此和睦。但并非毫无原则,若只知以和为贵,不能节之以礼(即以礼的原则加以约束),昧却天理良知,与凡情俗见同流合污,言行不一,伪善欺世,貌似恭谨忠信,实则包藏机心,这称为“乡原”。


“乡原”俗称“和事佬”,阿谀谄媚,混淆善恶是非,不讲原则,为和而和,乃小人之道,万不可行,行之必殃及他人与社会。孔子对“乡原”行径持严厉批评态度,斥之为“德之贼”。内无仁义之心,只是作秀给别人看,故不能入尧舜之道。故而,善巧把握“礼”与“和”的尺度,对我们为人处世均有深刻的启迪,诚如礼书云:礼者理也,有礼就有理,无理寸步难行,冀诸仁者勉旃!


本文选自《慈护》202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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